
洪武二十四年,公元1391年,南京城里忽然传出一个消息:郑国公常茂死在龙州。消息来得很急,来得也很巧股票配资正规网,正赶在当地百姓叛乱、朝廷准备追究责任的节骨眼上。有人说是暴病,有人说是遭乱兵所害,也有人压低声音嘀咕:“这人八成是跑了。”
有意思的是,这个“死讯”,后来被不少史书照录在案,给出了一个干干脆脆的结局。但稍微把前后经过理一理,常茂这一生,远比“死了两字”复杂得多。他是开国名将常遇春的独子,是太子朱标的内侄,是朱元璋亲手扶持二十年的“自己人”,却一步步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,甚至疑似用一招金蝉脱壳,从大明的视线里消失。
要看懂这出戏,绕不开两个时间点:一个是1369年前后,常遇春病逝;一个就是刚刚说到的1391年。前者把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推上了权势顶端,后者则像突然打上的休止符,把这位“纨绔国公”的名字钉死在史书的冷冰冰行文里。
一、猛将早逝,儿子“被安排”站到风口
元末战乱最激烈的时候,常遇春是朱元璋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。朱元璋起兵之初,队伍草创,人心未定,能打硬仗的并不多,常遇春就是那支“敢死队”的旗手之一。因为每每领兵出征,动辄就是数以十万计,久而久之,江湖上给他起了个外号,叫“常十万”。
1368年,朱元璋在应天府称帝,国号大明,改元洪武,天下表面上归于一统,实际上还有不少势力不服。就在这个关口,常遇春奉命北上,继续进军,收拾那些残余力量。按理说,这是他从“开国功臣”迈向“镇国重臣”的阶段。然而命运突然拐了一个弯。
1369年,常遇春在班师途中染病。那时战事尚未完全平定,军中环境艰苦,医疗条件有限,病势发展得很快,很快便一病不起。常遇春死在征途上,死在朱元璋真正大规模封赏之前。这个节奏,对他本人来说极其残酷:大功未及尽享,便撒手人寰。
这一年,常茂只有十二岁。按当时的标准,这个年纪还谈不上真正懂事,更别说处理府中事务、应对朝中风浪。就在这个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一连串的“安排”落到了他头上。
朱元璋先是追念常遇春,给予极高评价;随后,把原本准备给常遇春的封赏,基本全部转到了儿子身上。常茂被授予“郑国公”,世袭罔替,地位仅次于王、公中的少数几位重臣之后;父亲在军中的旧部,对这位“公爷”也多半持尊重态度。说得直白一点,常茂一出道,就站在了别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位置上。
这种高位,对一个成熟稳重的人,是信任;对一个年少缺乏约束的孩子,则可能是一剂慢性毒药。更糟糕的是,在他身边,缺少一个真正能“管住他”的人。
常遇春生前极宠妻子蓝氏,家中大小事情多听她安排。常遇春在军中杀伐果断,在内宅却是一片软心肠,这种反差不少将领都有。久而久之,蓝氏在家中说话愈发强势,性格也越来越泼辣。大明初立,朝廷上下对功臣家属多多少少都会客气,但大多数人心里明白,在那种环境里,能真正约束蓝氏的人,除了朱元璋,很难再找第二个。
常遇春去世后,蓝氏守着幼子常茂,并没有因为丈夫早亡而收敛太多。她要给儿子撑腰,要替亡夫“争面子”,内心的骄矜与防备叠加在一起,使得她对儿子的行为十分纵容。只要不触碰皇权,家中许多事情,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这种家庭氛围,对一个刚刚继承国公之位的少年,很难说不是一种放任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成长的常茂,习惯了仗势,习惯了被捧,习惯了随心所欲。用后人的话说,就是典型的“纨绔胚子”,不过在当时,他的名声还没有坏到人尽皆知的程度,朱元璋也还在给他机会。
二、皇帝亲自“包装”,女婿之争埋下祸根
时间往后推几年,常茂到了婚配年龄。站在皇帝朱元璋的角度,如何安排这位“老战友的儿子”,本身就是一件政治意味很浓的事。他最终做出一个选择:让宋国公冯胜的女儿嫁给常茂。
冯胜是另一位开国重臣,战功赫赫,性格偏谨慎稳重。冯家在军中威望不低,家风也相对端正,把这样的女儿嫁给常茂,在朱元璋看来,一方面是对常遇春家的一种扶持,另一方面也寄托着一种期望——借着冯家的规矩,让这个不太省心的国公少爷收一收性子。
冯胜自己对这门亲事,其实并不热络。他心中非常清楚,常茂现在拥有的一切,几乎都来自常遇春的累积。对常遇春这个老战友,他打心眼里佩服;但对常茂这个儿子,他并没有多少好感。站在传统观念里,“虎父无犬子”总是被反复挂在嘴边,冯胜也不好公然拒婚,只能接受这桩赐婚,在心里暗暗期望常茂能在婚后稳重一些。
常茂的背景,远不止“开国功臣之子”。他的姐姐嫁给了太子朱标,名义上是东宫太子妃,实际上在宫中颇得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喜爱。朱标是朱元璋最看重的继承人,温和宽厚,深得群臣敬重。常茂这一层“太子内兄”的关系,使他在朝廷里的地位更显微妙——只要不闯大祸,前途几乎不用担心。
换句话说,朱元璋给常茂搭好了“台子”:有封号,有亲戚,有岳父这位老资格名将带着他走正路。如果常茂懂得收敛,懂得在战功上补上父亲缺失的那一块,他这个郑国公,很可能就稳稳当当地活到老。然而,偏偏在关键一战上,他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1387年,洪武二十年,朝廷决定出兵北方,针对的是辽东一带的势力纳哈出。纳哈出原为元朝残余势力,盘踞边地,对大明边防构成威胁。朱元璋任命冯胜为主将,统领兵马十万,常茂则担任副将,随军出征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一次“送功劳上门”的机会。冯胜老成持重,把控全局;常茂作为副手,只要遵从节制,战后封赏必然有他一份。朱元璋安排这样的搭配,说白了,就是想让常茂在实战中长点记性,又不至于真的把摔跤摔到头破血流。
从军事行动过程看,冯胜的计划是稳扎稳打。他清楚自己兵力占优,也知道硬拼会增加损失,所以在部署上,讲究节奏和消耗,希望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果。战事推进中,冯胜的思路基本被验证,纳哈出的势力被逐步击溃,很快露出败象。
这一阶段,常茂逐渐显出了另一面。他有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那种“猛”的一面,主张趁胜急进,直捣黄龙,把敌人打得片甲不留。照他的话来说,这样既能震慑对方,又能给周边势力敲响警钟,达到“杀一儆百”的效果。
然而,冯胜却不赞同这种做法。他担心,一旦逼得对方绝境反扑,可能会造成人员伤亡失控,也会影响后续对辽东地区的治理。他更多考虑的是战后的安抚和统治,而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果断。于是,他否决了常茂的建议,坚持按原定计划行事。
对一个惯被捧着长大的国公少爷来说,被岳父公开否定,自然是难堪。常茂心中不忿,逐渐开始与冯胜“别扭”起来。你说向东,我偏偏想往西;你定一个节奏,我就想打乱它。这种拧着来的态度,在军中节奏感十足的行动里,非常致命,原本可以快速解决的问题,被拖得时间拉长,内部摩擦增多。
冯胜一方面要顾全亲家关系,一方面又要维持军令,长期忍让,使得两人之间的矛盾越积越深。直到后来那场“投降宴会”的冲突,终于把矛盾推到了台面上。
三、宴会失控,功臣之子一步步走向边缘
纳哈出深知不是大明的对手,在一连串失利之后,主动选择投降。对于冯胜而言,这是意料之中、也是乐见其成的结局。他需要的是一个顺服的大明藩属,而不是一个被彻底打死、后续留下权力真空的大患。因此,在纳哈出表达臣服之后,冯胜安排了一场宴会。
这场宴会,既是“受降礼”,也是一次姿态展示:以酒肉示好,让对方感受到“既往不咎”的诚意。这样后续管理边境地区,会少很多阻力。从大战转向坐谈,军事行动进入了一个比较温和的阶段。
就在这个看似和顺的场景里,意外发生了。宴席上,纳哈出的首领不慎把酒洒在地上,随口说了两句蒙古语,大约是安抚部属或解释情况的意思。当时在场的明军将士,大多听不懂蒙古话,气氛一时有些尴尬,却不算紧张。
常茂正好坐在纳哈出首领对面,亲眼看见酒洒落地,也听见那几句陌生的话。他心头一紧,立刻叫来身边懂点蒙古话的随从,低声问:“他说了什么?”这个细节在史料中虽不详尽,但可以确定的是,随从的翻译极具导向性——“好像是在商量要逃跑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火柴,点燃了常茂心中的不安与凶性。他并没有再进一步核实,也没有向冯胜通报确认,而是当机立断,下令拘捕纳哈出首领。宴会上的守卫还没弄清状况,场面已经混乱起来,纳哈出首领惊慌之下抽身而起,翻身上马,想要离开是非之地。
在那一刻,常茂的直觉被强化了:你看,他真的要跑。他拔刀追击,一路大喊,终究没能截住,只是在匆忙追逐中砍伤了对方的手臂。原本用来修补关系的宴席,就这样被鲜血和惊叫打断。
冯胜的心情,可想而知。他费尽心思筹划投降事宜,好不容易让对方放下戒心,如今在大帐之中被砍伤首领,这在政治上是极为不智的行为,更可能逼得对方重新振作起反抗之心。他长期压抑的不满,在这一刻终于爆发。
据记载,冯胜当场训斥常茂,言辞非常严厉。常茂一贯习惯于受人捧着,何曾在外人面前被这样呵斥,当场颜面无存。二人由私下的意见不合,升级为公然的争执。冯胜认定常茂坏了大事,常茂则认为岳父小题大做,处处压他一头,心中怨气更重。
等军务告一段落,两人的矛盾就不再局限于军中,而是要上升到朝廷层面。冯胜率先上奏,详细陈述常茂在军中的乖张、莽撞,尤其是在受降宴会上擅自行动,差点坏了边事的经过。常茂也不示弱,随即上书朱元璋,从自己的角度描述事情经过,甚至不排除在奏章中提出对冯胜的指责。
在洪武朝,给朱元璋上的奏疏,绝不是“写信发牢骚”这么简单。任何冲突,一旦摆到皇帝案头,就必然要有结果。事情传进宫中,朱元璋了解前因后果后,没有选择偏袒任何一方,而是干脆一起处分。
冯胜被剥夺职位,暂时闲置;常茂则被贬往龙州。就事实来说,常茂在这件事上责任更重,按照一般标准,他的惩罚原本可能更严。但朱元璋显然还考虑到了旧情——想到常遇春为大明立下的功劳,又想到自己这些年对常茂的栽培,最终没有痛下杀手,只是将他打发到边地,让他“冷静冷静”。
不得不说,这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宽宥。然而,被贬到龙州之后,常茂迎来的,不是反思与收敛,而是另一轮失控。
龙州地处偏远,天高皇帝远,再加上来者是“郑国公”这样的大人物,当地官绅自然要想办法结交。有些人为了巴结他,甚至主动把女儿送上门,希望借这层关系为家族谋利。从手段上看,一点也不稀奇,在许多新设行政区、边陲州府里,都曾出现类似情况。
问题不在这些人的心思,而在常茂的角色。他接受了别人的“好意”,又愿意出面替人说话、打招呼。渐渐地,一些不法行为就披上了“郑国公的人”的外衣,在当地横行。有人仗势欺压百姓,有人借机侵占土地财物,一旦有人不服,就搬出“公爷”的名字压人。久而久之,龙州百姓苦不堪言,矛盾积累到了难以调和的程度。
当地终究爆发了大规模叛乱,声势浩大,在地方层面已难以压制,很快传到了南京。朱元璋听说龙州有变,自然要追根究底,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放纵腐败,谁在弄权。按洪武朝的惯例,一旦坐实“压迫百姓、激起民变”的罪名,后果极其严重,轻则流放,重则族诛。
常茂非常清楚自己在龙州期间的所作所为。如果一条条翻出来摆在御前,他几乎不可能有好下场。在这种情况下,史料里出现了一个颇带戏剧色彩的情节——“常茂令部下传其死讯”。
换句话说,在朝廷的调查真正压到面前之前,他选择了“先死一步”。通过层层传递的消息,说自己已经死于动乱或疾病。朱元璋接到这份死讯时,距离事发并不久,朝廷的手伸到龙州,还需要时间。面对突如其来的“噩耗”,在那种通讯条件下,想立即核实真伪并不容易,这就给常茂留下了模糊空间。
再往后看,史书上写得很简单:洪武二十四年,郑国公常茂卒。只留下一个年份,没有明确地点,也没有具体死因。至于民间传说里那种“他其实没死,藏身深山”的说法,或许有夸张和后人想象的成分,但从当时的环境来看,这种可能性并不算完全荒诞。
常茂究竟是死在洪武二十四年,还是借机脱身,再也不愿出现在大明的视野里,已经无从查证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:在朝廷的官方记录中,他的生命轨迹就停在了这一年。
四、父子两代,一个巅峰一个滑坡
讲到这里,常遇春父子的对比,不免让人感慨。
常遇春一生征战,几乎所有光鲜的头衔,都是从战火中拼出来的。他以勇猛著称,行伍之间号令严明,对敌人冷峻,对军令极其敬畏。身为武将,他最重要的资本,就是在战场上的信誉——只要他出现在阵前,许多人就自然心安。正因为如此,才有“常十万”这四个字流传下来。
然而,他的早逝,却使得许多本该亲手教给儿子的东西,来不及传承。家国观念、军中规矩、对权力的敬畏,这些需要长年累月耳濡目染的东西,在常茂身上并没有扎根。常遇春给儿子留下的,是显赫的爵位,是广泛的人脉,是皇帝的厚爱,却不是一套足以约束行为的价值准则。
常茂从小就站在高位,等于是先领到了“结果”,再来学习“过程”,这本身就存在结构性的风险。他习惯于享受从父亲那一代就积累起来的威望,却没有意识到,自己的一举一动,都在消耗那份旧有的尊重。对他来说,郑国公的身份,是护身符;对外人来说,这个身份原本应当是一份责任。
从冯胜出征纳哈出,到龙州百姓起事,再到疑云重重的“死亡”,常茂在一步步远离朱元璋原本为他设计的轨道。朱元璋二十年间的扶持与纵容,换来的不是一个能在边疆独当一面、镇守一方的名将,而是一位名声日益不佳、最终甚至要靠“死讯”来逃避惩处的国公。
值得一提的是,朱元璋对开国功臣的态度,历来颇为复杂。他一方面倚重他们开国,另一方面又忧虑功高震主,洪武朝的多次“清洗”,许多都是针对功臣集团。但在常遇春身上,朱元璋表现出了相对罕见的“偏爱”,在他死后长年优待其家。对常茂的多次宽宥,既是对老将军的一种念旧,也折射出朱元璋想要“养成”下一代勋戚骨干的用心。
只可惜,个人性格、家庭环境、时代背景纠缠在一起,最后形成的结果,往往超出最初的设想。常遇春的英名,牢牢地写在《明史》《明太祖高皇帝实录》《明史纪事本末》之中,而常茂则更多地出现在零散记载里,带着些许讥讽和遗憾。
如果把这对父子放在大明建立前后二十多年的时空中来看,就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轨迹:国祚刚立时,需要的是能征善战的猛将;天下渐稳后,更需要的是懂规矩、能守成的勋贵。常遇春属于前一种,常茂本有机会向后一种转变,却在关键节点一次次做出相反的选择。
常遇春之死,使朱元璋难过,也让他更加警觉“人情”的分量;常茂的一生,则给这个皇帝上了另一课:哪怕是最亲近的勋戚,也未必守得住手里的权势。对于这位出身寒微、一步步爬到帝位上的统治者来说,情义与制度之间的拉扯,贯穿了整个洪武时期。常茂只不过是这条绳子上,比较醒目的一个结。
参考文献:《明史》《明太祖高皇帝实录》《明史纪事本末》股票配资正规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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